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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太空歌劇書記】拉瑞‧尼文的《已知宇宙》系列

麼是太空歌劇(Space Opera)?簡單地說,這類故事以英雄式人物的冒險為中心,並且替他們建構出橫跨星際的表演舞台,存在著抗衡鬥爭的政體或文明。正因為太空歌劇的背景之大,又總是設在未來或某個科技先進的架空時代,因此經常能拉入許多其他科幻文類的主題,也提供了創作者巨大的想像空間,能夠拿多變的題材和角度建構這宇宙的一部分。太空歌劇發展於二○年代起的科幻雜誌,再由後人作品不斷推陳出新,每個時代都擁有自己的經典之作;而講到科幻小說的大型太空歌劇系列,尤其是硬科幻類型的代表作,我們自然不能不提拉瑞‧尼文(Larry Niven)這位大師筆下的老牌大系,設定時間橫跨兩千多年、創作時間長達四十五年的《已知宇宙》(Known Space)了。 拉瑞‧尼文於一九三八年出生於洛杉磯,擁有堪薩斯渥西本大學的數學與心理學學士學位,但他之前讀加州理工學院時卻由於沉迷科幻雜誌而被退學。一九六四年,他賣掉了第一篇也是《已知宇宙》開山之作的短篇《最冷的地方》(The Coldest Place)──最冷的地方在哪呢?答案是水星的背陽面。在這篇故事裡,人類已能在一九七五年探索水星,兩位太空人之一甚至還是捨棄肉身,將神經與船隻結合為一的生化人;一年前,美國才結束人類首度載人上太空的「水星計畫」,至於真正離開地球的阿波羅登月計畫,或是最早的《星艦迷航記》影集,都要等到一九六六年才會發生。 六○年代無疑是尼文創作力最豐沛的時期;他寫下了為數不少的短篇作品,很快就勾勒出《已知宇宙》早期的樣貌。不過,一開始尼文寫的是兩條不同的路線:他一方面以近未來(二十世紀末)的人類太陽系探險、二十二世紀地球與小行星帶政體的分裂等為主軸,另一方面寫下貝武夫‧薛佛(Beowulf Shaeffer)在西元二十七世紀的星際冒險,此系列重要的一個外星種族「皮爾森魁儡師」(Pierson's Puppeteers)便誕生於此故事線內。不過,這兩條線不久便被整合在同一旗幟下,獲得了「已知宇宙」這個名字,不過創作上還是主要落在這兩個時期,再往後延伸兩三個世紀罷。 尼文的半官方網站將此系列分成以下時期: 1. 近未來時期,1975~2040年。人類早期對太陽系的探索。 2. 早期星際時期,2099~2135年。人類以冬眠船殖民附近星系,地球採取生育控制與大規模器官捐贈體制,小行星帶開始有人居住。 3. 中間期,2322~2386年。人類的黃金時期。 4. 人類─克孜人戰爭,2366~2505年。克孜人(Kzinti)這個狀如大貓的好戰帝國種族入侵地球,與人類展開漫長的戰爭。(一群尼文以外的作家替這段時期寫了不少故事,不過尼文本人參與的很少,也不常在《已知宇宙》的主軸內討論。) 5. 貝武夫‧薛佛時期,2637~約2685年。已知宇宙內的各種族開始使用超光速引擎產生自己的影響範圍,並且彼此互動。 6. 環狀世界時期,2850~2899年。 7. 千大世界時期,約3105年。遙遠的未來。 說到這裡,這系列故事的可讀性如何呢?就如同許多科學背景出身的作家,尼文的寫作能力並沒有特別突出之處,不過六七○年代的作品由於主題明確、描寫率直,加上多著重科學探索時環境對主角產生的親身體驗(相對於亞瑟‧克拉克冷靜、疏離的旁觀手法),因此閱讀上並不困難,也很有充滿想像力的樂趣。很可惜到了九○年代之後,他的寫作便顯然不如以往,在題材和筆法的嘗試改變上也不成功。但若藉由其他作家之手,這系列再延續一段時間仍然是很有希望的(見後說明)。 下面,我們就來介紹這系列的重要內容。基本上,個人認為實際讀過仍是了解作品的最好方式,而讀者必須得能弄到書才能這麼做──幸好,大部分的故事都以短篇合集推出過,多數也仍然買得到,想湊齊這系列並不算難。至於閱讀該從何處開始?真的有心接觸的話,可從早期太陽系探索的部分開頭,再按順序進入有連貫性的部分,閱讀時比較容易先獲得基本的認知。 宇宙冒險王──貝武夫‧薛佛 尼文在1968年之前寫下了四篇以貝武夫‧薛佛為主角的故事,1975年寫第五篇,最後一篇則在1994年完成,同時以一個框架故事將整個系列串聯起來,出版為合集《墜地者》(Crashlander)。貝武夫是位「墜地者」──他的同胞在南河三建立殖民地之前,是靠著墜毀著陸的,所以這殖民地也就取名為「We Made It」了。 這系列的第一個故事,替尼文拿下第一座雨果獎的《中子星》(Neutron Star)裡,貝武夫是失業的前遊輪公司飛行員;這時,一位「皮爾森魁儡師」外星人委託他駕船探索一顆中子星,而他發現到的知識將能揭露「皮爾森魁儡師」族人不願公開的秘密。「皮爾森魁儡師」科技極度先進,天生性情膽怯,卻擅長操縱其他種族,對自己的家鄉描述守口如瓶,不過在下一篇故事《銀河核心》(At the Core)揭露了銀河中央正產生毀滅性的超新星震波時,「皮爾森魁儡師」決定撤出銀河,將他們的五顆星球逐漸推動到接近光速,絕望地試著逃離這個銀河。當然,銀河的毀滅在非常久遠之後才會發生,「皮爾森魁儡師」星球所構成的艦隊世界(Fleet of Worlds)在後面仍然會成為尼文描寫的舞台。 其餘故事則延續大致的路線:貝武夫面對了無比危險的反物質星系,還有瘋狂科學家製造的量子黑洞,甚至自告奮勇拯救一位可能危及人類與一個外星種族和平的人質。說他是《已知宇宙》系列中最突出的冒險英雄,一點也不為過,這些故事除了逐步帶出貝武夫自己成家立業的過程,並也刻畫了人類在二十七世紀與其他外星族,甚至各殖民地間互動的情景。 有第三隻手的神探──吉爾「神臂」漢彌頓 在寫到黃金時期地球與鄰近地帶的狀況,尼文總會探討到幾個主題:因應人口爆炸的嚴格生育控制法,讓人類更長壽的全面器官移植,心靈能力,及地球與小行星帶的政治緊張。這其中又以器官移植有著最多討論──在尼文筆下,器官移植成為一項非常廣泛的健康維持手段,法律會處死犯人後摘除他們的器官回饋社會,導致器官遠遠供不應求,甚至得加重罪刑來彌補。在另一篇短篇小說《拼圖人》(The Jigsaw Man)裡,一位男子僅因闖紅燈而成了死刑犯。相對的,非法的器官販子成了流竄的地下犯罪者,甚至不惜綁架與殺人來大撈一筆。 吉爾‧漢彌頓(Gil Hamilton)是二十二世紀聯合國警察組織ARM的一位探員,他年輕時跑去小行星帶當礦工,在一次意外中被削去右臂,結果靠著心靈能力而想像出一條手來,能夠像正常手一樣使用,甚至穿過物體接觸背後的東西,只是因想像力的限制而無法跨太長的距離;在他重新移植右手後,這「第三隻手」仍然存在,使他獲得了「神臂」(The Arm)的名號。身為ARM探員,他的職責除了保衛生育法和追查新科技,便是追緝器官販子,只是一旦調查捲入兇殺案時,他就還是得扮起偵探了。 因此,尼文很罕見地寫下了一系列的科幻偵探故事,雖然它存在於一個太空歌劇系列的範疇內!這五篇故事寫作的時間比貝武夫‧薛佛主要的故事稍晚,在1995年以合集《平地者》(Flatlander)出版(平地者是小行星帶人稱呼地球人的用詞),五個故事有一個還是曾以小說出版過的中篇。在這些故事中,尼文精心安排了兇案密室現場,探索行兇的手法,加入對案件為關鍵成分的科幻設定、乃至牽涉到器官移植的動機,可謂絲毫不比艾西莫夫的《鋼穴》、《裸楊》遜色。就連吉爾那神奇的假想手臂,也總在劇情關鍵時得以出一份力。 提到器官移植和心靈能力,尼文在一九六八年出版的第二本小說《來自地球的禮物》(A Gift from Earth)亦有很有趣的描寫:在一個名為Lookatthat("Look at that!")的偏遠殖民地,駕駛冬眠船的後代藉由器官移植建立了無可動搖的政府體制,因為人們都想長壽,自然不願推翻能帶給他們好處的統治者。然而地球送來的禮物改變了這一切,而一位擁有心靈能力的少年將成為反抗軍顛覆體制的倚靠。尼文對筆下人類的心靈能力,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由來解釋,且提及的部分多半在設定時間上的黃金時期之前,和之後異星種族風情濃郁的故事相比,的確有著相當不同的趣味。 帶狀的天際線──路易斯‧吳與帕克守護者 貝武夫‧薛佛是個白化症患者,沒辦法生小孩,所以他向自己擁有生育權的好友卡洛斯‧吳(Carlos Wu)借種,其中一位生下的孩子便是路易斯‧吳(Louis Wu)。 二八五五年,路易斯‧吳滿兩百歲生日,當他不甘歲月逝去而搭著傳送板遊蕩過地球、趕在日升之前朝西行時,一位神秘現身的「皮爾森魁儡師」邀他加入一趟探險,希望借重他豐富的人生歷練;同行的還有一位克孜人戰士,以及身懷絕佳「好運」的女性提菈‧布朗(Teela Brown)。這本長篇就是尼文本人最成功、最知名的作品──拿下一九七○年雨果、星雲、軌跡三大科幻獎項的《環狀世界》(Ringworld)(陸譯《環形世界》)。 戴森球體(Dyson sphere)是以一個半徑同等於地球軌道,將太陽完全包住以使用其完全能源的人造物,並旋轉產生重力。不過,戴森球體存在著過度封閉,南北極也無法獲得重力,尼文於是將傳統的戴森球體加以改良,只留下軌道上一圈有地球直徑寬的帶子進行旋轉。儘管如此,這樣的建物仍擁有地球三百萬倍的表面積,尼文本人認為能充分解決地球的人口爆炸問題,進出也相當方便。到目前為止,環狀世界仍是科幻作品中數一數二巨大的人造物,它同時也啟發了像是伊恩‧班克斯(Iain M. Banks)《文明》(The Culture)系列裡的軌道環(Orbital),卡爾‧施洛德(Karl Schroeder)《幡雲》(Virga)系列中的城鎮轉輪(town wheels),以及最為人熟知的遊戲《最後一戰》內的光環(Halo)。由於這樣的設定,外加該世界地表上讓人嘆為觀止的景象與細節,使得尼文被尊為世界建構(world-building)的重要作家。 不過,《環狀世界》儘管帶過主角們在這龐大結構體上的冒險,對它的來源與運作並沒有解釋,對人類和「皮爾森魁儡師」、克孜人之間的關係反而有不少討論,延續了貝武夫‧薛佛系列初期的背景。由於被指出一些設計上的缺陷,尼文在十年後的一九八○年推出續作《環狀世界締造者》(The Ringworld Engineers),讓路易斯‧吳重新返回環狀世界,暗示它的真正建造者,以挽救其免於因穩定器失效而撞上恆星崩潰的大災難。 這時我們得來談尼文在一九七三年出版一本名為《守護者》(Protector)的小說。在這本書中,讀者發現原來人類的祖先其實是帕克族(Pak)的第二階段生命;當他們在許久前殖民地球時,讓第二階段邁入第三階段──也就是守護者,擁有極高智慧與不壞之身的形態──的「生命之莖」無法順利生長,使得原始的守護者們死去後,這些第二階段生命自行演化出了智慧。二十二世紀,一位逃離家鄉蹂躪戰火的帕克守護者前來地球,短暫地掀起了一陣騷動。在《環狀世界締造者》,我們得知此結構原來是帕克族的傑作,而上頭也住滿了各種形體、智慧程度不一的亞人類種族,路易斯‧吳更將在控制整個環狀世界的核心中,遇見一位之前失蹤、現已轉變為守護者的人物。 兩本續作分別於一九九六和二○○四年推出:《環狀世界王座》(The Ringworld Throne)《環狀世界之子》(Ringworld's Children)。坦言之,第三集雖以環狀世界上各族的勢力鬥爭為主軸,卻並沒有非常顯著的故事進展,拖沓得令人難受;完結篇則算是扳回一成,不再有昔日的創新性,但至少以足夠戲劇化的方式在列強環伺下,給環狀世界、甚至路易斯‧吳的傳奇畫下句點。 其他與後續延伸 一九九六年出版的《三本已知宇宙的書》(Three Books of Known Space)儘管價格較高,不過收錄了以上故事以外的其他可看部分:尼文的第一本長篇《帕佛的世界》(World of Ptavvs),以地球/小行星帶最緊張的時期為背景,描寫第一位拜訪地球的外星人在這裡掀起的動盪,描寫非常有趣;前面提過的《來自地球的禮物》;另外就是一九七五年短篇合集《已知宇宙的故事》(Tales of Known Space)。 《已知宇宙的故事》將貝武夫‧薛佛以及吉爾‧漢彌頓以外的大部分早期短篇都收了進去,讀者可一窺尼文如何描寫早年人類探索太陽系的過程,此外也有些或許是實驗性的奇怪故事。其中最有趣的莫過於三篇火星故事,這些故事彼此不連貫,但都提及了前一篇故事的細節,將這個環境惡劣,又有神秘原始火星人出沒的星球發揮出精彩的橋段,它們也說明了火星為何在這段未來史中並沒有被大量殖民。 在《環狀世界之子》之後,尼文就好一段時間沒再出版過《環狀世界》的作品了。令人驚喜地,尼文接著與作家愛德華‧勒納(Edward M. Lerner)合作推出了一系列新長篇,從二○○七年開始分別為《艦隊世界》(Fleet of Worlds)、《世界雜耍者》(Juggler of Worlds)以及《世界毀滅者》(Destroyer of Worlds)。敝人目前已讀過《艦隊世界》,故事回到路易斯‧吳探索環狀世界的兩百年前,敘述「皮爾森魁儡師」艦隊星球中其中一個世界的反抗;很顯著地實際執筆的人為勒納,一如亞瑟‧克拉克晚年的許多合作性作品一樣。幸運地,這新作家掌控住了清晰穩健的筆觸,重新切入既有設定的新方向,不啻是延續此老字號太空歌劇系列的一個不錯選擇。 至於後面還有更多擴充的機會嗎?我們沒辦法確定。唯一能確定的是,對那些曾踏足過已知宇宙龐大國度的人,裡頭存在的一切都將成為讓人難以忘懷的永恆探索。 相關網站: 拉瑞‧尼文半官方網站 影迷資料網站:The Incomplete Known Space Concordance 維基百科:已知宇宙(含作品列表) 已知宇宙年表 【科幻書記】SFAZ(5) 永生之追尋──Larry Niven作品中的理性終點(黃海) 科幻小說《環形世界》(Ringworld):宇宙空間突顯人類如螞蟻般的孤寂與哀愁(苦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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